分卷(55)(1/1)

他目光下移,晃了眼她的肚腹。

这段日子,劳你费心了!常淑知他深意,避而不答,双掌捂住肚子,心田忽然生出些许感怀,有

甜有苦。

说起来不过两月光景,她竟觉得有二十年那么长。

情绪容易感染,林渊一同多愁善感起来:微臣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长公主言重了。

他再次告辞,掀开帷幔跨过门槛。

被雨洗净的天空澄澈干净,无风无云,空气清爽得像要把人的四肢百骸给洗干净似的。林渊一时兴起,深吸一口气,将其吸进心肺。

喟叹说,嗯,雨过天晴,雨过天晴呀!

*

芳菲殿的大火时值大雨,并不难控制,只是顺着风向北边蔓延,烧到了廊芜和正殿的耳房。

弄得那处一片狼藉、乌烟瘴气。

烧着的地方黑突突的,留下焦炭一般的框架,常鸢看着很心烦,还要应付前来处理此事的内侍省太监和金吾卫。

当务之急,难道不该是把芳菲宫那烧倒的半面墙给重新砌好吗?

一阵山风吹来,挡都没法挡,全灌进寝殿,呼呼啦啦的。

是以,华帝下了道旨意,让常鸢和亦小白搬去如意殿,与她们同住的四公主则搬去揽康斋。

以上事体,还在饱受病痛折磨的慕轻尘全然不知,悠闲地躺在太师椅里,摇来摇去、摇来摇去,偶尔张嘴吃上一颗常淑剥来的葡萄,对了,还有荔枝,其果肉饱满晶莹、雪白如糯米汤圆。

轻轻一咬,汁液噗嗤一下流溢到舌尖,香甜可口,寻常人可是没有这个口福的。

运送荔枝颇为麻烦,需要从蜀地快马加鞭,一个驿站接一个驿站、一匹马接一匹马的传递,又是陆路又是水路,一刻都不能停歇,以至于送来北鸣山还新鲜着嘞!

乃是华帝和太后的专享。

他们高兴于常淑怀有身孕,挂念她肚子里的皇长孙,俱都把荔枝送到如意殿,以慰常淑的辛苦。

结果全落入慕轻尘的虎口了。

好吃吗?常淑陪着笑,手上动作没停,又剥了一颗递上去。

慕满头纱布轻尘张嘴接过,笑呵呵的回应:长公主表现不错,再接再厉呀,不然等我能下地蹦跶了,看我如何报复你这俩月欺辱我之仇。

常淑不情不愿的摆出乖顺的样子:会的会的,多谢您老教诲。

慕轻尘没计较她话里的阴阳怪气,掏出揣在怀里的小册子。

上头还写有常淑近来的所作所为,譬如哪月哪日因何事翻了她一个白眼;哪月哪日踹她下床两次,污蔑她不i举;哪月哪日命牛菊花装水鬼吓唬她。

又想起一条,x月x日扮作耶主逛青楼,德行有亏!慕轻尘用小狼毫补充了几个字,吹了吹墨迹。

这条本宫不认!是你瞒着本宫偷溜出宫逛青楼,本宫是去抓你的,是你德行有亏才对。常淑把膝上的果盘交给初月姑姑,气红了脸,据理力争。

捉贼捉赃,你在青楼抓到我了吗?

常淑经她一哽,喘着粗气回答:没有。

那不就结了!反而是你,花钱点了都知花辞作陪!

本宫那是消遣罢了。

你看你看,承认了!

胡说

若再狡辩罪加一等!慕轻尘扬眉挑衅。

常吃瘪淑秉承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真理,立马认怂,忽然响起什么似的,挺了挺肚子:我可怀着孕呢,金贵得很,想算账?呵,等到明年吧!

胆儿肥啊

你再凶我试试,我非请父皇做主不可!她先发制人,抓了把荔枝在手,发

泄似地扔给慕轻尘,自个儿剥吧你!

慕轻尘震惊了,啥意思啊?造反呐?翻身农奴把歌唱呐?她扭头瞪着常淑远去的身影,不服气地喊道:给我回来!

回你个头!常淑的骂声远远飘来。

唉哟~唉哟哟~

慕轻尘直闹心口疼,不过病了两个月而已,媳妇就已经骑到头上来了,还把皇帝老子给搬出来。等孩子出生岂不是要把她踩到泥堆里去。

那她还活不活了!

不行!绝对不行!必须把老虎屁股的荣耀挣回来。

她由宫婢搀扶着落了地,想要追上去继续和常淑理论。

刚刚站稳,门外传进一阵吵闹。

亦小白领着一帮奴才奴婢鱼贯而入,搬进数口大箱子。

尘尘,俺来啦!

慕轻尘一脸铁青:关门,放狗!

*

尘尘,新到的薄荷叶你吃嘛?亦小白殷勤道。

死开。

尘尘,我给你锤锤腿。

死开。

尘尘,你好绝情啊。亦小白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,蔫溜溜的。

慕轻尘头上有伤,一动怒就发晕,只好咬紧牙花子呵斥她:要去青楼自个去,我是不会帮你打掩护的。

你都帮我那么多次了,多这一次不多,少这一次不少。亦小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,咱们当驸马的都是可怜人,互相帮帮忙嘛。来太崇行宫这么久了,我们一次都没出去过呢。

不远处,常淑在拿着绣绷做女红,穿针引线,不亦乐乎。乌黑的眼珠却四下乱转,摆明的心不在焉,身子还微微向慕轻尘那方倾斜,像是在偷听她们说话。

常鸢把金剪子往前递了递,剪短她针下的绣线。

煞有其事地问:皇姐,偷听到了吗?

听自家驸马说话,至于用偷吗,常淑忍不住怨怪常鸢,一手按在她嘴上,再次侧耳倾听。

良久才端坐身姿:距离太远,没听清。

常鸢:

不过,我听到她们提到青楼。

!!!

第77章 番外相识(5)

慕轻尘没想到常淑生得一副柔弱皮相, 心肠还挺狠,竟真的踱步上前, 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擀面杖来,那模样,比她家老妈子逛菜市场还专注。

这根太细,这根太粗,这根缺了一个角。

十几根木头摞在一起, 相当有分量, 少说也有二十斤。慕国公虽是习武之人, 但一见常淑就跟老鼠见猫似的,两股战战, 四肢脱力,要不是意志力□□, 怀里的擀面杖绝对全砸脚上去。

这根不错, 长公慕国公被常淑警告一眼, 匆忙改口, 常姑娘, 嘿嘿, 这根好, 看到没, 长而圆润,根据老夫多年欺负人的经验,绝对杠杠的!

慕轻尘差点背过气去。她可能是她爹当年从臭水沟里捡来的。

确实挺好。常淑把擀面杖抽出来,约莫一臂长,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很扎实。

您喜欢就好。慕国公好不殷勤。

呆若木鸡的慕轻尘算是看明白了,常淑是个有后台的主,而且后台比她硬得多,从她爹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就能看出来。

琢磨出这一点,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攀,所过之处汗毛炸立,尤其是见到常淑一步步逼近她时。

那双漂亮的眸子在她身上上下左右来来回回的扫过,像是准备找到死穴,一击致命。

有话好好好说。常淑进一步,慕轻尘就退一步。

常淑用手指点点下巴,一脸玩味:好好说?

慕国公大手一挥,慷慨道:不用!常姑娘,您千万你别心软!我是她爹,今儿就替她做主了,送你一条她的腿!

慕轻尘:!!!

常淑笑靥如花,问他:哪条?

左腿。

常淑把擀面杖转了半圈,直挺挺的竖在身前,迅速往下一杵

啊慕轻尘爆出一声惨叫,后又觉得有损潇洒飘逸之形象,把剩下的惨叫狠狠憋住,白皙的小脸胀鼓鼓的,憋得通红。豆大的汗珠嘀嗒嘀嗒往下落,我的脚废了

她低下头,看着左脚脚面上的凶器。

不敢相信这女人真的下得去手。

废不了,常淑猫哭耗子假慈悲,顶多瘸一个月。

屁!伤筋动骨都要养一百天呢!

慕轻尘弯下嘴角,眼泪在眼皮低下打转。长这么大,头一次被人这么欺负,太残暴了:小姐姐,你是魔鬼吗?

常淑掩嘴轻笑,拍着她的脸,吐气如兰:以后你就知道了。

让你骂我丑八怪!让你大清早带人来打我!偷鸡不成蚀把米,活该!

慕国公及众家仆对慕轻尘的遭遇,表示沉重哀悼。

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,卖早食的摊贩都支起篷布出摊了。常淑看看天色,觉得时辰差不多了,唯恐再耽搁会误了国子监的上学时间,遂向慕国公言语了一句,算作告辞。

慕国公恭敬的请她好走,朝她的背影挥了挥手,弱弱地喊了一声:常姑娘,你还没把擀面杖还我呢算了,当见面礼了。

慕轻尘:哼!

慕国公循声看她,换了副表情,咬牙切齿道:你呀!闯大祸了!

爹,你搞清楚,是你带人堵的她!

慕国公:

那也是你怂恿我,我告诉你,这可是位祖宗,在学堂要好生对人家,不然全家都要倒霉跟你说话听到没,去哪儿,学堂在这边!

慕一瘸一拐

轻尘:去医馆!

*

慕轻尘以受伤为借口,连着好几日没去国子监,天天不是听戏就是去平康坊看歌舞,大都是和亦小白一起。

亦小白提起酒壶嘬了口酒水,问:你脚是咋弄伤的?

慕轻尘抱臂而立,很是气不过:被狗咬的!你是没看到那条狗,青面獠牙,四爪锋利,逮谁咬谁。

夜幕四合,繁星闪烁,晚风像一片薄纱,轻轻抚过她们的面颊。

两人一前一后的上到桥头,倚在石栏旁俯瞰平康坊的繁华夜景,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脂粉香气。

我知道这条狗!亦小白兴奋得一蹦三尺高,是不是卖羊杂汤的崔大娘养的,叫旺财!

一个没注意,说出了慕轻尘的小名。

亦小白咬咬唇:轻尘,我没骂你是狗。

慕轻尘自暴自弃地耸耸肩:算了,帝京叫旺财的狗多的是。

她心情郁闷,拿过亦小白的酒壶,含住壶嘴仰头饮了一口,

聊什么呢,这么开心?

不算熟悉却铭记于心的声音蓦地响起,慕轻尘将咽到喉间的女儿红全呛了出来,引得桥上路人纷纷侧目,目光最终被她身旁的白衣耶主吸引。

真真是翩翩美少女啊,眉目如画,唇红齿白,一身白衣衫子穿在别人身上是普通,穿在她身上是雍容,像画中仙一般。

你怎么在这!慕轻尘恨恨地瞪着常淑。

亦小白解围说:是我邀她来的,今晚是中元节,本就热闹,干脆大家一起玩呀。

她像是怕慕轻尘不答应,卖力的夸赞常淑:尘尘,你这几日不在国子监,多亏有常书帮我,给我递小抄,还让我抄她的功课呢。跟你对我一样好。

慕轻尘的冷笑很凛冽:呵,她是想借你之手接近我,继而折磨我!

人都到齐了,边走边聊。亦小白变戏法似的变出几盏河灯,交给常淑和慕轻尘

一行三人,并排而行,随着人流往河边走去。

还没回答我呢,刚才你们聊什么如此开心?常淑从未晚上出过宫,更没和老百姓过过节日,眼眸有莹亮在流动,隐隐兴奋。

亦小白答曰:在聊尘尘脚上的伤,她说是被狗咬的!

常淑:!!?

还说那狗东西长得吓人,青面獠牙,有四只大爪子。

常淑脸色冰冷,偏头面向慕轻尘,古里古怪道:是这样的吗?

慕轻尘把头摇成拨浪鼓:不是不是,小白说笑的。

这下亦小白生气了,心骂慕轻尘不仗义,怎么能在新朋友面前诋毁她说谎呢,停下脚步指着慕轻尘的鼻子:你就是这样说的!

我没有!

你有!

慕轻尘伸手打她,两人互相揪住耳朵,闹得不可开交。

咚!

慕一瘸一拐轻尘被亦小白脚下使绊子,摔了一跤。

还祸及几名路人,大家四仰八叉地摔成一团,叫骂声顿时此起彼伏,后头的来人不知这处出了状况,推推搡搡起来。

常淑放下架子,扶起路人赔了声不是。

将亦小白和慕轻尘拖到路边的小摊坐下。好死不死,正巧是崔大娘的摊位。

一只涎水挂得老长的哈巴狗笨拙地跑来,冲她们三人摇尾巴,伸出舌头舔了舔常淑的鞋面。

常淑一下就心软了,喜欢得紧。

宫里的狗儿

都是从小儿坊里抱来的,受过训练会来事儿,但少了些天生的灵气,瞧着很可怜。

她俯身抚摸它软塌塌的耳朵,哄娃娃般地问:真可爱,你叫什么名字呀?

叫旺财!崔大妈上了三碗羊杂汤,热气腾腾,鲜香扑鼻。

羊杂是卑贱的食物,官宦富绅是瞧不上眼的,何况久居深宫且身份尊贵的长公主。

她新奇地捧着碗,嗅了嗅,认同的夸了句很香。

崔大妈整日摆摊,迎来又送往,见过的人形形色色,从常淑那身矜贵气质方认定她不是一般人家出身,不免担心她瞧不上这碗吃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