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阳渡 第12节(1/1)

这句话换成罗曼蒂克的思维,自然有许多文艺形式的理解,但何疏知道广寒不是那个意思。

对方说的,就是字面上的含义:何疏眼睛里出现一个女人。

但何疏视线里,现在只有广寒。

这就是个恐怖故事了!

“现在呢?”何疏嘶的一下,感觉牙齿有点发冷。

“没了。”广寒皱眉,似乎一时也想不明白。“你做了什么梦?”

何疏这才想起兴师问罪:“应该是我先问你吧,我在睡觉,你进我房间干什么?”

广寒哦了一声,若无其事下床,他甚至没脱拖鞋,何疏看着自己被子上多出来的鞋印,咬牙切齿。

“你刚睡觉的时候一直乱叫,凤凤发现你手脚还动个不停,看着不对劲,让我进来瞧一眼。”

原本站在窗台的鹦鹉早已不知去向,估计又跑去外边招猫逗狗了。

被鬼压床了?

何疏揉着额头将自己的梦说了一下,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,无非是一直在走山路,梦里走到虚脱,醒来也腰酸背痛,跟真爬了半天一样。

但这个梦跟白天曲婕说的事情对上,好像就没那么简单了。

广寒道:“那个人的尸体被埋在那里了?”

何疏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,随即又摇摇头。

“宁冰雪当时的葬礼我记得上过热搜的,她是海市人,死后也葬在海市的墓园,不可能跑到这里来。”

但如果不是宁冰雪,又会是谁?

难道曲婕没有说实话?

广寒道:“既然你总能梦见她,那就在梦里问问她。”

他对何疏的描述无可无不可,趿拉拖鞋走向客厅。

“不对!”何疏后知后觉想起来,“我房间门是反锁的,你怎么进来的?!”

“凤凤开的。”广寒头也不回,又去看他的新闻联播重播了。

鸟怎么开门,用爪子开吗?扯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!

接纳这两个同居室友之后,他们不说朝夕相处,起码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,可何疏对广寒始终存着一个疑惑:这家伙不像个正常人,或者,根本就不是人。

这种感觉玄之又玄,很难用具体言语来描述。

虽然对方不怕阳光,白天也能出门,太阳下有影子,除了对工作赚钱和认知世界有着异乎寻常的狂热,又稍显自闭寡言之外,基本与常人无异,但何疏发现他对外界的反应有些古怪,仿佛总要比旁人格外迟钝一些,不知冷热,未闻寒暑。

对此广寒的回答是:心静自然凉,心暖更美好。

何疏:……扯犊子!

不过,广寒还不算麻烦,最麻烦的是凤凤——

何疏默默关上空无一物的冰箱,转身问在电脑前专心看剧的鹦鹉。

“你又把冰箱里的东西吃光了?”

“里面只有两盒牛奶跟几个面包啊!”凤凤回头,何疏只能看见它其中一只圆溜溜无辜灵活的眼睛。“你没说不能吃。”

何疏揉揉眉心。

更大的麻烦,自然就是这只食量巨大的鹦鹉了。

他绝不相信凤凤是只凤凰,在翻阅过关于金刚鹦鹉所有资料之后,何疏认为它很可能确实不是一只鹦鹉,只是外形像鹦鹉的动物。

至于究竟是什么,不好说,因为凤凤是绝对不肯去动物园接受鉴定的。

何疏现在才明白广寒明明有工作,却不肯去租好一点的地方,宁可去睡天桥,因为这只鸟太能吃了啊!

现在何疏只收他们一千房租还包吃包住,非但没有盈余,还得往里面贴钱。

“我这几天要出差,大概一两个月吧,就在郊外的影视基地,应该偶尔能回来,钥匙我给广寒一份,冰箱里我也会存点东西,你们悠着点吃。”

凤凤嗯嗯敷衍两声,忽然扭头过来。

“你身上的印记还没彻底解决,最好别离我们太远。”

何疏挠挠鼻子,含含糊糊道:“她给的实在太多了,不好拒绝。”

“你那影视基地叫什么?”广寒问道。

“仙碑,就在市辖的邻县。”

这地方原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县,据说古时候曾经发掘出一块神仙碑文,故而得名。近些年政府扶持,在那建了个影视基地,逐渐发展成为景点,不少电影电视剧都在那儿取景拍摄,虽还比不上横店,可也小有些名气。

广寒嗯了一声:“正好,我也要去那里拍戏。”

第11章

何疏跟凤凤,两双眼睛,顿时唰的一下落在他身上。

“你?拍戏?”

“怎么没听你说过?”

“你自己去找导演面试的?”

“是电视上这种吗,你演男主角?”

“工资待遇怎么样?”

一人一鸟,接连不断提问题。

相形之下,当事人反而淡定得很。

“前几天老板娘出去了,人手不够,老板让我帮忙端菜,正好有几个人过来吃饭,有个人看见我,问了我几句话,给我一张名片,他说他是选角导演,问我要不要跑龙套,让我去找他。”

广寒干活的那个饭店就是个雇佣三无人员的小黑店,但老板手艺不错,久了也会有点口碑,再加上广寒外貌出众,老板偶尔也会心机地把人拉出来当小招牌,还真有人冲着这些卖点成为回头客,小饭店生意提升不少,老板乐得合不拢嘴,还给广寒涨了一百块钱工资。

但演戏,虽然只是跑龙套,那也是跨行业了。

总不会是去戏里表演洗碗工吧?

何疏一想到这,顿时乐不可支,笑得在沙发上滚来滚去,差点把凤凤羽毛都给压到。

凤凤大叫:“你疯啦!”

何疏一把将鸟揽过来,跟它嘀嘀咕咕自己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场景。

近景是主角们在演戏,背景是广寒坐在那面无表情洗碗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。

主角含情脉脉互相表白,背景音则是碗筷在泡沫里哗啦哗啦的杂音。

也不知道剧组找这么个英俊龙套过去抢主角风头,到底是怎么想的?

凤凤听罢,嘎嘎大笑。

广寒等他们笑够了,才慢吞吞道:“不是演洗碗的,是站在主角身后的侍卫。”

那侍卫需要被女配角调戏一下,所以才得找个颜值过得去的,要不就显得女配角眼瞎了。

古装剧?

“不用说话?”

“不用说话。”

“工资怎么样?”

“一天一百二到一百五,包吃住。”

“你没身份证怎么去?”

“那人说不需要证件。”

“不会是骗子吧?”

“我没钱给他骗。”

“……”

好有道理,无法反驳。

一天一百二的工资不高,但比在小黑店打工还是高一点,难怪广寒会心动。

由于本地这座影视城的存在,何疏身边朋友或多或少也去干过兼职,对行情差不多有那么点儿了解。

对方专程喊广寒过去,说明很可能不是要他去跑龙套,而是去演露脸有镜头停留的小特约演员,这工资可就不止一天一百二了,说不定对方看他没身份证也不懂行,打着旗号从中收取差价。

何疏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,凤凤一听,忙嚷着让广寒去问清楚,广寒却无所谓,甚至对能不能出名这件事看得很淡。

对他而言,所有事情都没有自己的日结一百二十块钱重要。

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,何疏扪心自问,难道自己才是追名逐利的俗人吗?

凤凤怒道:“你应该顺便跟人家打好关系啊,争取混个更好的角色,咱们发家致富就全靠你了!”

看,果然不正常的是广寒,自己跟凤凤还是正常的。

闲话不提,隔天一大早小顾就打电话过来,让何疏去酒店拿车,送曲婕去剧组报到。

何疏以为自己起得已经够早了,一看客房早已人去楼空,敢情广寒起得比他还早,只有凤凤还在客厅沙发抱枕堆里呼呼大睡。

冰箱里囤了点熟食,这鸟自己也会开冰箱,在确保它不至于饿死在家之后,何疏就出门了。

当明星司机,哪怕是临时的,也是破天荒头一遭,何疏还挺有新鲜感的。

曲婕的新戏是一部古装片,大女主,戏中与若干男人恩怨纠葛,是时下颇为流行的类型。

何疏的工作很简单,除了接送自家老板上下工,其余时间都是自由的,食宿也记在曲婕那里,酒店房间则在小顾隔壁,楼上就是曲婕,除了曲婕有时候上工很早,天没亮就得出发,深更半夜还得拍戏,何疏也得跟着熬夜之外,没有其他更辛苦的内容。

拿着那么丰厚的工资才干这么点儿事,何疏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,也帮着小顾拎拎东西,在剧组里东走西逛,很快就跟许多人混熟了,还有幸旁观曲婕跟男主角演戏的现场。

曲婕虽然刚认识时有些盛气凌人,但后面何疏接触下来,发现此人能屈能伸,情商相当了得。

原本以她的年纪,在如此阵容的剧组里担纲女一,风头隐隐还压过当红的男主角,肯定免不了背后有人闲话,但曲婕三不五时就让小顾何疏订些饮料小吃到剧组里来分派,逢人就端个笑脸,久而久之谁也找不出毛病,甭管众人私下关系如何,表面上还是做到了其乐融融。